第47章 宫廷夜宴-《饕餮判官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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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避开陈九目光,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良久,才沙哑道:“朕……知道了。”
殿内陷入沉默。只有更漏滴水声,嘀嗒,嘀嗒,敲在人心上。
突然,皇帝又剧烈咳嗽起来,这次更甚,他弯腰用手帕捂嘴。陈九看到他指缝间,有暗红色血迹渗出。
咳声稍歇,皇帝直身,脸色灰败,眼神却亮得惊人——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。“记住,陈九,”他喘息说,“你我今夜之会,赵贵妃的眼线或许已有所察觉。慕容渊……他比你想的更难对付。离开这里后,一切小心。祭天大典……恐怕不会太平。”
陈九点头。他小心将血书副本收入怀中,那微凉触感紧贴新约种子,两者间似乎产生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,让心火都稳定了几分。
“陛下保重。”陈九起身,再次行礼。
皇帝摆手,疲惫闭眼:“去吧。让承稷送你从侧门走。朕……乏了。”
陈九退出偏殿。门外,太子李承稷果然静静候着,见他出来,微微颔首,眼神复杂,低声道:“陈居士,请随我来。”
两人沿来时的幽径快步离开。直到走出很远,几乎能听到前方赏月亭隐约乐声,太子才停步,转身看陈九,欲言又止。
“殿下有话请讲。”
太子犹豫一下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被夜风吹散:“父皇他……很苦。拜托了。”说完,他指另一条通往宫侧小门的路,“从此处直走,有人接应。小心。”
陈九深深看了这位年轻储君一眼,点头,转身步入更深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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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渡厄食肆的路,感觉比来时更长。
怀中的血书像一块烙铁,烫着胸口。皇帝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神情,都在脑海反复回放。那沉重的“枯萎之气”,那咳出的黑血,那交出血书时孤注一掷的眼神……
刚拐入僻静巷子,陈九忽然心有所感,脚步一顿。
心火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,示警!
几乎同一瞬间,前方巷子阴影里,一道模糊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蹿出,直扑他面门!那身影动作僵硬诡异,不像活人,更似牵线木偶,但速度快得带起风声,五指成爪,指尖泛幽蓝光——淬有剧毒!
陈九修为尽失,身体反应远不如前,只能凭借本能猛地向侧后方仰倒。毒爪擦着鼻尖掠过,带起的腥风让他一阵眩晕。
是“影傀”!皇帝警告过的!
那影傀一击不中,毫不停滞,关节发出“咔吧”怪响,扭身再次扑来。巷子狭窄,避无可避!
陈九眼中厉色一闪,不退反进,迎着影傀撞去!同时,他全力催动胸腔那簇心火,将所有意念集中于一点——那不是攻击,而是一股强烈的、纯粹的“驱逐邪祟,护持己身”的信念!
“滚开!”
心火猛地一涨,淡金光虽无法离体,却在身周形成肉眼难见的光晕。影傀毒爪触及这光晕,竟像碰到滚烫烙铁,嗤地冒起黑烟,动作陡然一滞,发出无声嘶嚎。
就是现在!陈九拼尽全身力气,合身撞入影傀怀中,左手并指如刀,狠狠戳向影傀心口——那里是驱动符的核心所在!这一下毫无章法,纯粹是搏命蛮力。
“噗嗤!”
指尖传来戳破败革般的触感。影傀身体剧颤,眼中幽光迅速黯淡,僵立不动。紧接着,其身躯从内部冒出黑烟,皮肤迅速干瘪焦黑,几个呼吸间就化作一小滩灰烬,连同衣物一起,消散在夜风中,只留下刺鼻焦臭。
陈九踉跄后退,背靠冰冷墙壁,大口喘息。刚才那一下,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体力,心火也黯淡许多,几乎熄灭。他低头看左手食指,指尖传来灼痛,已经焦黑了一小块。
栽赃……这就是栽赃的手段吗?用这明显非人的怪物来杀我,然后留下我搏斗的痕迹和……这指上的毒伤?陈九心头雪亮。皇帝说的没错,祭天大典,果然已危机四伏。
他不敢停留,强撑虚弱身体,加快脚步,朝渡厄食肆方向奔去。怀中的血书与新约种子,此刻重若千钧。
夜空无月,只有几颗疏星冷漠闪烁。深巷里,焦臭味很快被夜风吹散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陈九知道,阴影已经彻底笼罩。
皇帝的赌注,慕容渊的杀机,门阀的反扑,还有那卷沉甸甸的血书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将在不久后的祭天大典上,迎来一个了断。
而他自己,必须在那之前,找到足以破局的力量。
远处,隐约传来东宫宴饮的丝竹余音,飘渺而不真切,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挽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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